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哥本哈根大学的最新研究显示,每年有近40%的跨国公司利润(2019年接近1万亿美元)被转移到避税天堂,直接结果是企业所得税收入减少了2000多亿美元,占全球企业总税收收入的10%。
以谷歌为例,2017年,谷歌Alphabet在百慕大的营收为230亿美元(百慕大企业所得税为零。)。全球范围内,超过9000亿美元的利润被各国的跨国公司转移到这些避税天堂。
其中,(非避风港)欧盟国家的利润损失是最高的。美国跨国公司转移的利润相对更多(约占其海外利润的60%),而其他国家的跨国公司转移的利润平均占全球利润的40%。因此,美国跨国公司的股东似乎是全球利润转移的主要赢家。
此外,避税天堂所在政府从这一转移中也获得了相当大的利益:通过以较低的税率(低于5%)对吸引来的大量账面利润征税,作为其国民收入的一部分。
一直以来,这项研究都无法获取完整的数据,因为公司通常不公开披露其海外入账利润,而且国民核算数据也不可能将跨国公司与其他公司分开研究。但近年来,世界上大多数发达国家(包括主要的避税天堂)的统计机构开始发布新的宏观经济数据,被称为外国附属统计,这些数据使我们能够全面了解跨国公司将利润记入何处,特别是评估在全球避税天堂记入利润的数额。而且,随着新数据的到来,更新也正在不断。
最近,作为进一步的研究,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教授祖克曼和他的合著者威尔(丹麦财政部秘书处负责人)在2019年数据更新中创建了一个利润转移的历史时间轴,可以一直追溯到1975年。
祖克曼因其对避税天堂的研究而声名鹊起,并出版了《国家的隐藏财富》一书。祖克曼得出的结论是,
全球8%的财富存放在避税天堂,而6%,也就是这8%中的75%,实际上是避税的。
通常,大多数人认为避税天堂主要是寡头、亿万富翁的工具,但实际上,最大的使用者是大公司。
正如尼古拉斯·沙克森在其著作《金银岛》(Treasure Islands)中,用开篇的一章描述了企业如何将收入转移出非洲,以至于非洲成了净资本输出国。
欧盟和美国遏制避税天堂的努力是否产生了很大影响?
近十年来,各国政府一直在努力遏制利润向避税天堂转移,但评估这些改革影响的一致时间序列基本上还没形成。祖克曼和威尔使用了涵盖1975-19年期间的全球利润转移的新时间序列,来评估跨国公司利润(在总部国家以外)转移到避税天堂的比例,发现从20世纪70年代的不到2%增加到2019年的37%,导致约2500亿欧元的税收损失。
颜色越深,利润转移越大
2012年6月,在洛斯卡沃斯(Los Cabos)举行的 G20会议上,各国领导人证实,有必要遏制企业利用避税天堂的做法。经合组织(OECD)负责制定了一项计划,最终包括15项切实行动,应能显著限制滥用企业税收行为。三年后,G20正式通过了该计划,并于2016年在全球范围内开始实施(Djankov 2021)。
在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签署后不久,可疑公司税务做法的泄露就充斥网络,并激起公众愤怒。在美国,特朗普政府于2017年底通过了《减税与就业法案》(Tax Cuts and Jobs Act),将美国的企业税率几乎减半,并打击位于避税天堂的利润,这两项举措都旨在降低将利润转移到避税天堂的动机。与此同时,被特朗普称为“税务女士”的玛格丽特•维斯特格开始指责欧盟成员国向跨国公司提供税收优惠。最后,在可持续发展目标16.4.1中,降低利润向避税天堂的转移成为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明确组成部分。
那么,这些计划都奏效了吗?这些全球努力是否抑制了利润向避税天堂的转移?
祖克曼和威尔的研究显示,事实并非如此
。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,企业将利润转移到避税天堂的行为一直在不断增加。
全球利润转移(1975-2019)
1975年至2019年期间,全球企业利润的增长速度远快于全球收入。
在此期间,利润在全球收入中的份额增加了三分之一,从大约15%增加到接近20%,这一增长既来自公司的全球产出所占份额的增加(相对于非公司企业),也在于公司产出中资本所占份额的增加。
企业利润的快速增长意味着,如果全球企业所得税的有效税率保持不变,全球企业税收(作为全球收入的一小部分)自1975年以来应该增长约三分之一。实际上,与全球收入相比,企业所得税征收一直停滞不前,也就是说,全球有效企业所得税税率下降了约三分之一。
跨国利润大幅增加,即公司在其总部以外的国家/地区登记的利润。
自1975年以来,跨国公司利润在全球利润中所占的份额增长了4倍多,从约4%增至约18%。这种演变反映了一个众所周知的发展,即跨国公司的崛起,但迄今为止还缺乏全球性的量化数据。自21世纪初以来,这种增长尤为明显。这一演变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如何向跨国公司征税的问题在21世纪的头20年变得更加突出。当外国利润仅占全球利润的5%时(从20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末的情况就是如此),对这些利润适当征税的税收影响相对较小。但随着跨国公司利润的上升,对收入的影响明显更大。
公司利润(占收入的%)和跨国公司利润(占全部利润的%)
跨国公司转移到避税天堂的利润比例大幅上升。
保守估计,这一比例已从20世纪70年代的不到2%增加到2019年的37%。由于跨国公司利润本身的增长远快于全球利润增长,全球利润(跨国公司和非跨国公司)转移到避税天堂的比例从0.1%上升到约7%。与这些发现一致的是,估计全球利润转移导致的公司税损失占企业税收的比例已从上世纪70年代的不到0.1%上升至2019年的10%。由于利润转移的边际税率高于平均税率,因此税收损失略高于转移到全球避税天堂的利润比例。
跨国公司在避税天堂的利润和公司税损失
2019年,在BEPS程序实施4年、《减税与就业法案》(Tax Cuts and Jobs Act),颁布2年之后,与2015年相比,全球利润转移或美国跨国公司的利润转移并没有明显下降(据估计,占全球利润转移的约一半)。
当然,如果没有BEPS和《减税与就业法案》,利润转移可能会持续增加,因此,也不能说这些举措没有效果。然而,到目前为止,它们的影响似乎还不足以导致全球离岸利润的减少,而这一发现表明,仍有余地采取额外的政策措施来大幅减少全球利润转移。